忧昙花 忧昙花在哪里采集
我总记着奶奶家那面爬满青苔的老墙。小时候蹲在墙根玩蚂蚁,她忽然用枯枝拨拉两下砖缝:“你闻闻,有股甜丝丝的凉。”凑过去才知,砖缝里挤着几簇昙花——说是花,倒像谁把月光揉碎了,凝在细长的叶片尖上。奶奶说这叫忧昙,“忧”是发愁它开得太短,“昙”嘛,大概因着那点清光总在夜里晃。
后来我总琢磨,要是能采一朵带回家多好。问过巷口养盆栽的王伯,他抽着旱烟笑:“小丫头片子,忧昙可金贵,哪能随便采?”他说老辈人讲究“花不开不采,开了也不贪”,可架不住我软磨硬泡,到底指了条路:“城郊破庙后头有棵老榕树,你瞅瞅树杈子。”
那回我天没亮就爬起来,书包里塞着玻璃罐。老榕树在断墙围成的荒院里,气根垂得比我还高。仰头找了半天,叶缝间果然坠着个白生生的花苞,圆滚滚的像颗小汤圆。我踮脚够,指尖刚碰到花茎,忽听“咔”一声——不是断了,是花苞自己裂开了道缝,露出里面雪片似的瓣。
那一刻我僵在原地。晨露顺着花茎滴下来,砸在我手背上,凉得人打激灵。原来忧昙开花是要挑时辰的,我赶早了,它还没准备好;赶晚了,又怕它谢得太急。王伯说得对,采集哪是简单的事?得看天时,看机缘,更要看这花愿不愿意跟你走。
去年秋天跟朋友去山里徒步,向导老周突然停住脚步。“嘘——”他抬下巴指向上方,“那不是昙花么?”我们抬头,斜坡上的野栗子树杈间,几簇昙花正舒展着,白得晃眼。老周说这是野生的,“早年山民偶尔采来做*,现在都护着,谁舍得折?”风掠过花簇,送来若有若无的香,像谁轻轻叹了口气。
我忽然懂了,忧昙花的采集从来不在“哪里”——它藏在老墙根的砖缝里,在老榕树的枝桠间,在山风经过的野栗子树上。更确切地说,它藏在你愿意为一朵花停留的时光里,藏在你见着它半开半合时,那句没说出口的“慢慢来”。
如今奶奶家的老墙拆了,我再没见过那样挤在砖缝里的昙花。可每次路过花市,看见塑料盆里养着的昙花,总想起那年晨露落在手背上的凉。有些东西,大概不必真采在手里——知道它在某个地方,安静地等月亮爬上来,就够了。
你若问我忧昙花在哪里采集?我想,大概是在心跳与花期的重叠处吧。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