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人之泪 求斗战神
我总觉得，有些眼泪是带温度的。不是滚烫，倒像块冻了整宿的玉，攥在手心会洇开一片凉，可贴在胸口，又能慢慢焐出钝痛来。
那年腊月廿三，我蹲在老院门槛上啃糖瓜，糖渣子粘在腮帮子，甜得发苦。奶奶裹着补丁棉袍出来，往我兜里塞了把炒黄豆，说：“莫馋了，明儿跟你爹赶早车，去城里念书。”我抬头看她，她鬓角的白头发沾着霜，像落了层薄雪。后来我才懂，那哪是霜？是她偷偷抹了又抹的眼泪结的冰碴子。
车走的那天飘着细雪。奶奶站在村口老槐树下，围巾被风吹得翻卷，像只扑棱棱的白鸟。我扒着车窗喊“奶奶”，她抬手要挥，却又缩回去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——后来听我爹说，她夜里咳了半宿，枕头浸透了泪。火车越开越快，她的影子缩成个黑点，我突然明白，有些告别不是“再见”，是把人从你骨头缝里往外抽，抽得生疼，偏还留着根线，一牵就颤。
这些年我总梦见那场景。梦里的雪下得更密，奶奶的白发全白了，她站在雾里，嘴*动了动，我凑近了才听见：“娃，要是能有个斗战神就好了，替你挡挡这些离别。”
斗战神？我以前觉得这说法傻气。直到去年冬天，我送*好的兄弟去南方打工。他在火车站塞给我盒烟，手抖得厉害：“咱俩从小到大没分开过，这回……”话没说完，他妈从后面冲过来，抱着他哭，他反手拍背的动作，跟我爹当年送我去城里时一模一样。我站在候车厅角落，看玻璃上的哈气慢慢洇成水痕，突然想起奶奶的话。原来人这一辈子，谁不是攥着几把离人之泪，在日子里摸爬滚打？
现在我信了，这世上该有斗战神。不是披甲执剑的天神，是你咬着牙把眼泪咽下去的那股子劲；是你看着亲人背影发抖，却还是迈开腿往前走的狠劲；是你知道终会再聚，所以敢把“再见”说得轻描淡写的傻劲。
前阵子回老院，槐树下的雪还没化。我蹲在那儿，摸出兜里的炒黄豆——还是当年的味道，咸津津的，混着泥土香。风掠过耳际，恍惚又听见奶奶说：“莫怕，你有自己的斗战神。”
是啊，哪有什么天生的神佛？不过是离人之泪泡大的孩子，硬把自己熬成了火把。烧不尽的离别，就拿这把火烧穿；咽不下的苦，就拿这把火烧化。
你说，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斗战？
（雪又落了，落在手背上，这次没那么凉。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