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世曲 盛世珠玉乱世曲是什么意
上周逛旧书市场,在一堆泛黄的线装本里翻到半本《乱世弦歌钞》。封皮上这几个字沾着茶渍,倒像滴了百年的泪。摊主用鸡毛掸子扫去灰,笑着说:“这是前清老秀才抄的民间小调,打天下的时候,老百姓嘴里哼的多是这号曲子。”我捏着纸页忽然恍惚——原来“乱世曲”不是个生硬的词,是浸在兵荒马乱里的声儿啊。
常听人说“盛世珠玉,乱世曲”。珠玉这说法妙,盛世里日子润,文人写诗要雕章琢句,画家调色得匀了又匀,连戏文都讲究个起承转合,像把月光揉碎了装在玉盘里。可乱世里的曲子呢?我老家有位唱坠子的老艺人,八岁逃荒时跟着戏班跑,他说那时候的调儿没谱子,全凭嗓子眼里滚出来的热乎气。饥荒年月,艺人在破庙前支起鼓板,唱的是“高粱叶子青又青,九月十八来了**兵”,弦子绷得紧,唱腔裂着缝,听的人攥着窝窝头掉眼泪——这哪是曲子?是拿血泡过的诉状,是裹着硝烟的家书。
我曾在纪录片里见过抗战时期的街头艺人。上海弄堂口,留声机卡壳了,拉二胡的手却不停,琴弓擦过蛇皮,拉出个颤巍巍的音。旁边卖报的孩子跟着哼,洗衣的妇人抹把脸接着揉衣裳,连站岗的士兵都把枪往墙根一倚,眯眼听。那曲子里没有“大江东去”的壮阔,倒全是“娘想儿,泪成河”的直白。你说这乱世里的曲子,怎么倒比太平年间的更戳心?许是因为太平时候,人还能把苦往肚里咽,攒着劲儿写些漂亮的;到了乱世,喉咙里堵着的都是活不下去的疼,不喊出来,怕是要憋炸了。
后来读《东京梦华录》,才懂盛世珠玉的好。那会儿汴梁城夜夜灯火,勾栏瓦舍里唱的是“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”,词人琢磨着“云想衣裳花想容”,连茶坊里的说书人都要引经据典。可再看《流民图》里的残卷,或者敦煌藏经洞里那些没头没尾的变文,才惊觉乱世曲才是*结实的传承。它们没被收进皇家阁楼,却在庄稼汉的锄头上、逃荒女的竹篮里、老妇人的蒲扇间生了根。就像野火燎过的原野,看似焦黑,春风一吹,反倒是那些贴着地面长的草,*先冒出绿芽。
前阵子看《觉醒年代》,有个镜头让我鼻酸。李大钊在长辛店跟工人**,有人哼起刚编的小调:“如今世界太不平,重重压迫我劳工……”他听得眼眶发红,说这才是活着的文学。忽然明白,所谓乱世曲,未必多精致,却一定是热的、烫的、带着泥土气的。它不供高阁,却在*苦的日子里,给活人一点念想,给苦难以处安放,给希望留条缝儿。
合上那本旧戏本,纸页间飘出陈年墨香。或许“乱世曲”和“盛世珠玉”从来不是对立的。一个是火里的钢,淬得出锋芒;一个是水里的玉,养得成温润。我们既需要“春风得意马蹄疾”的畅意,也该记得“乱世相逢泪满襟”的真实。毕竟,能记住疼的民族,才懂怎么把日子过甜啊。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