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怒的石头人 易怒的石头人在哪
我家老城区的街心公园有尊石头人。说是人,其实更像个没完工的雕像——肩膀宽得像块门板,脑袋却小了一圈,眉骨凸得能挂住露水,嘴角往下撇得比我家楼下那只炸毛的橘猫还厉害。我打小就怕他,倒不是因为他多凶,是那副“谁欠我钱”的表情,活脱脱把石头捂出了火气。
你问我易怒的石头人在哪?十岁那年夏天,我在他脚边发现过答案。那天我攥着半根冰棍蹲在石座旁写生,铅笔刚触到纸,后颈就被人拍了一下。“小丫头片子,离远点!”回头一看,是守园子的王伯,手里还攥着扫帚。“这石头人脾*暴,前几年有个皮猴儿往他裤腿塞鞭炮,他‘咔’地裂了道缝,现在还搁文物*修着呢。”王伯的话我半信半疑,可再看那石头人,眉峰真的像道旧伤疤,石纹里嵌着黑黢黢的碎渣,倒真像被雷劈过的模样。
后来我常溜去公园,专挑傍晚。这时候阳光软得像棉花糖,石头人肩头的青苔泛着绿光,耳尖那道豁口被风灌得呜呜响。有回我带了块桂花糕,踮脚想搁他手心里——他手掌大得能包住我整个小脑袋,指节处还留着凿子刻的毛边。刚碰到他指尖,冷不丁打了个激灵,那石头竟颤了颤!我尖叫着蹦开,桂花糕“啪嗒”摔在地上,王伯举着扫帚跑过来:“又吓着了?那是日头晒得石头发烫,你手凉,一激就颤。”我蹲下去捡糕渣,余光瞥见石头人下巴有道浅浅的凹痕,像在笑。
去年秋天再去公园,石座换了新的,石头人却不见了。问王伯,他说移到***“静养”去了。“你当这是普通石头?”他用扫帚尖敲了敲地面,“早年这儿是码头,船工们出海前都来拜他,求个平安。后来码头上没了船,年轻人觉得他土,拿石头砸他脑门,拿红漆画王八——你说他能不气?”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摸他指尖的凉意,想起他眉骨上不知哪来的小坑,许是哪个孩子拿石子儿砸的。原来这“易怒”,不过是石头记着疼呢。
现在我在***见过他。玻璃罩子里的石头人裹着白布,只露出半张脸。解说员说这是明代镇水的石敢当,可我觉得他更像个倔老头,憋着满肚子委屈不肯说。易怒的石头人在哪?或许不在某个固定的位置,他在被误解时绷紧的石纹里,在被伤害后不肯愈合的豁口里,在我们终于愿意蹲下来,听听他沉默的故事时。
前两天下雨,路过老公园空**的石座,我鬼使神差放了块新的桂花糕。雨丝飘在布罩上,恍惚看见石头人眼角有水痕——许是他终于,肯把积了几百年的委屈,哭出来。